從阿迪達斯撤廠探究鞋服代工危局的應對
【中國鞋網-行業新聞】國際阿迪達斯決定將在今年晚些時候關閉在中國的唯一直屬工廠,這一調整已經開始波及其在華的眾多代工商。10家原本為阿迪達斯蘇州工廠提供服務的代工商日前接到了將終止代工合同的通知。
“我們的合作已經持續了10多年,但這次阿迪達斯的做法實在有些不負責任,不僅前后言行不一,而且至合同結束前原本應該給到的數量也大幅削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上海東隆羽絨制品有限公司(下稱東隆)副總經理蔣留紅談到此頗為憤憤不平。東隆正是這10家代工商之一。
有關專家表示,隨著中國勞動力等成本的上升,原有的“中國制造”中低端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優勢正在喪失,類似阿迪達斯這樣的外資制造業撤離的案例將越來越多,中國的代工產業亟需轉型。
阿迪達斯代工商的憤怒
據蔣留紅介紹,4月份告知他們,10家代工商將分別于今年10月份和明年4月份正式終止代工合同,其中東隆將于今年10月份終止合作,產能100%為阿迪達斯服務的則是明年4月份終止合同。
“按照我們的合同條款約定,阿迪達斯要終止代工合作需在半年之前提出,從實際情況來看,4月距合同結束的10月也確有半年。”蔣留紅告訴記者,阿迪達斯和東隆的代工合同是于2006年簽訂的,屬于長效合同,此后一直沒有簽訂新的合同。
但令她極其不滿的是,去年11月3日,在蘇州工廠傳出即將關閉后,阿迪達斯大中華區高層還曾專門召集惴惴不安的代工商們進行辟謠,并安撫稱,雙方的合作將至少保持到2015年不變。孰料,言猶在耳,阿迪達斯就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承諾,東隆等10家代工商將被撤銷代工合作。
蔣留紅還表示,按照往年的代工數量,每季度阿迪達斯給到東隆的應該有25萬件左右,但今年Q4,即8月份到10月份,訂單合計實際只有2萬件。“按照到今年10月底結束合作的通知,即便合作要結束,之前也應當給到足夠的訂單,否則工廠會因來不及準備而面臨生產業務一時跟不上的困難。阿迪達斯的這種做法有所欠妥,至少是對代工商有些不負責任。”
據悉,2008年以前東隆每年給阿迪達斯代工的數量都在150萬件以上,此后逐年下降,今年則將僅有60多萬件。目前為阿迪達斯做代工的主要是東隆集團下屬位于安徽銅陵的東隆華東服裝有限公司。該公司擁有員工1600余人,其約70%的產能是為阿迪達斯服務。而且廠里還有部分只能為阿迪達斯生產的專用設備和軟件系統,是從2009年開始累積投資300多萬元添置的,“一旦代工合作取消,這些投入就是損失。”
蔣留紅認為,阿迪達斯應對東隆安徽工廠的專用設備投入做些適當的補償;同時,由于訂單突然大減,為了避免安徽工廠關門、工人失業,公司還要臨時從其他客戶那里尋找補充訂單,一些開價低廉的訂單也硬著頭皮接了下來,勢必影響利潤,阿迪達斯對此損失也應給予一定的補償。“阿迪達斯SEA(社會和環境事務部門)一直對代工商在社會責任和環境義務方面有要求,要求保證工人工資、福利待遇等,但現在代工商在沒了訂單的情況下還要保證工人不失業,而阿迪達斯卻將自己的責任撇清,這與其一直倡導的及品牌形象不相匹配。”
為尋求補償,代工商們多次與阿迪達斯方面進行了溝通,在7月6日對方經與總部匯報后明確答復不予補償時,雙方還發生了一些沖突。目前的最新進展則是,8月9日,阿迪達斯大中華區首席運營官Erick Haskell郵件回復稱,將再確定時間與代工商就此進行協商。
記者日前致信阿迪達斯位于上海的貿易總部供應鏈總監Theresa Wong,試圖詢問相關詳情,但截至發稿時,并未收到任何回復。
遷徙東南亞
據了解,此次被終止合同的10家代工商都是阿迪達斯蘇州工廠下面的代工廠。蘇州工廠僅有員工100多人,每月產能估計最多1萬件,蔣留紅分析稱,“相當于一個門面,其主要依靠的是代工。”
關閉蘇州工廠前,阿迪達斯在華的生產和采購業務分作兩塊,一部分通過蘇州工廠將訂單外包給代工廠實現,這部分訂單主要用于滿足中國市場的需求,約占中國市場總需求的60%;另一部分則由阿迪達斯的國際采購部門(LO)完成,該部門的采購及供應覆蓋其全球市場。而調整后,所有在華訂單的發單權將全部被轉移至其國際采購部門。
業內人士表示,關閉蘇州工廠,將在華采購業務并入國際采購部門,表明阿迪達斯正對中國勞動力成本的上升趨勢作出判斷和反應。此前,阿迪達斯全球CEO赫伯特•海納就曾在接受德國媒體采訪時表示,由于中國政府制定的工資標準逐漸變得過高,阿迪達斯希望部分地撤出中國,轉移至勞動力更便宜的地區。而老撾、柬埔寨、越南這樣的東南亞國家被阿迪達斯認為是更好的市場。
有數據顯示,中國的勞動力成本約是東南亞的兩倍,同時,法國紡織品協會公布的研究表明:中國紡織品企業員工的平均工資為188-300歐元,比全球紡織業工資最低的國家——80歐元左右的孟加拉國高出很多。
蔣留紅亦對記者透露,東隆也已在緬甸設廠,于2011年2月投產,員工規模在1200人左右,但不是為阿迪達斯做代工。相比東隆安徽工廠,緬甸工廠的用工成本大概要低了30%。
而跟隨阿迪達斯,其一些代工商也正將部分產能轉移至東南亞或在當地新設廠。“比如,寧波一家為阿迪達斯做針織品代工的企業就在柬埔寨開廠,工廠規模很大。”蔣留紅告訴記者。
此外,據報道,為阿迪達斯代工的大廠臺灣裕元集團近年來也已開始把目光轉向東南亞國家。該公司2003財年在中國、越南、印度尼西亞擁有的生產線分別為161、78和51條;到2010財年,在上述三地的生產線數量分別是226、120、114條,生產線的條數同比分別增加40.4%、53.8%和123.5%,越南和印尼生產線增加的幅度遠高于中國。
“世界工廠”漸行漸遠?
事實上,除了阿迪達斯,其競爭對手2009年3月也關閉了位于中國的唯一一家鞋類生產工廠——江蘇太倉工廠。同時,到2010年,耐克鞋越南生產的份額為37%,已超過了中國代工廠所占的34%的份額。
不僅如此,其實涉及不少行業的跨國公司近年來都已開始調整全球布局,隨著低成本優勢的逐漸喪失,中國與“世界工廠”似乎漸行漸遠。
上海社科院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張幼文對記者分析說,“類似阿迪達斯這樣的個案會越來越多,其背景顯然,因為中國沿海地區的勞動力等成本確實是在上升,包括勞動力短缺的現象也比較嚴重,部分外資以及中國的企業都在向更具成本優勢的東南亞、中國的中西部地區等轉移。這種趨勢會一直延續,對出口和加工貿易的壓力很大。”
不過,他同時認為,“中國制造”的概念比較寬泛,其中部分對成本敏感、使用較多勞動力的低端產業轉移的動力相對較大,而一些更多考慮整個宏觀經濟環境、政策及產業配套能力等的,未必會出現遷徙的風潮?傮w而言,“中國制造”還難言會因這些現象的出現而發生逆轉。
就此,蔣留紅也稱,東隆在緬甸開廠后目前仍在觀望,是否進一步將產能轉移到東南亞,“那里盡管人工成本較低,但工人效率、相應配套等比起國內要差。”
艱難轉型路
但無論外部環境,還是就其自身而言,這些中國代工產業都亟需盡早踏上轉型之路。
此次阿迪達斯取消訂單的10家代工商中,受到影響最大的并非東隆。按照蔣留紅介紹,整個東隆集團員工人數約1萬人,為阿迪達斯做代工的只有1000人左右。對于同處上海的君合服飾制衣有限公司(下稱君合)、敏恒實業有限公司等100%產能都是為阿迪達斯服務的代工商而言,沖擊顯然要大得多。
據悉,君合目前就忙于準備轉型做汽車裝飾。在記者聯系該公司高姓負責人時,對方甚至表示,“因為最近在忙轉型的事,所以這幾天沒有時間與你交流,實在對不起。”
張幼文表示,這些傳統產品目前存在供大于求的問題,轉型的關鍵應在于產品的升級換代,同樣的產品可選擇做長產業鏈,品牌、技術、銷售網絡等也不可缺少,不能再過分依賴給國外品牌做代工。另外,通過海外并購買下跨國公司的原有主干企業也是一種捷徑。
蔣留紅則告訴記者,事實上,東隆也對轉型早有考慮并已著手在做。2008年金融危機前后公司就開始發展自有品牌,不過目前這塊的銷售額所占比重不到20%,八成以上的產能還都是給阿迪達斯等品牌做代工。
她表示,對于代工危局的應對,今后除了繼續著力發展自有品牌之外,還擬將現有的產業鏈向兩端延伸——既做服裝加工,也涉足上游的面料生產,尾端就是建設銷售渠道,將產業鏈拉長,以彌補在服裝加工上的損失。同時,加大投入加強研發設計能力,使產品更具競爭力。
不過,蔣留紅也坦言,代工的轉型之路非常困難。“最大的問題在于國內商場的進場費等收費高昂,渠道建設很艱難。物流成本相對也比國外要貴一些。目前國內的設計師團隊總體水平不高,設計出來的產品往往不容易得到客戶的認可。包括按照樣品做出來的同一款產品,在不同城市銷售,不同檢測部門的抽檢因為操作不合理等因素,檢測結果經常出現不同,給廠家帶來不小的困擾。”此外,新《勞動合同法》實施以后,不僅用工成本上升,加之工人不遵守合同也造成人員流動較大,給企業帶來較重負擔,難以正常組織生產。
“產業轉型升級需要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從2009年到現在短短幾年間就完成。國家在這方面也需要給予合理引導和相應的支持。”(中國鞋網-最權威最專業的鞋業資訊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