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遮住了舞蹈的鞋
自古以來,中國人就愛梧桐。秋天碩大的梧桐葉飄落,如同一場凄涼的大雨,夢幻而深邃。它總是,滴入詩人的夢中。
白居易《長恨歌》有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的句子。漂亮而工整的對仗,好像寫透了傷春悲秋的古老情懷,卻那么清麗,不流俗。只是那個多情的君王,面對著年復一年的景色,在漫天梧桐雨中,思念著那個不能再見的女子。
古人的意境化到現代人的心里,就有了張靚穎的歌詞。轉眼又是北京的炎夏/什剎海又開滿了荷花/越過了舊磚墻/那排法國梧桐/多繁茂的枝椏(《G大調的悲傷》)。同樣的季節變遷,同樣的對時光的傷懷,心底澄明的人會看懂,這是又一首長恨的歌。
中國另一首以梧桐聞名的古典詩詞是李后主的詞,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這里的梧桐依舊是孤獨而寂寞的,卻更加重了悲傷的味道,古往今來地敘述某個重復千遍的現象:為何亡國這件事情,總能激發詩情?
鄧麗君翻唱過這首詞。到了王菲《流浪的紅舞鞋》里,藍色黃昏/流浪兒/慵懶的歌/紅馬車/梧桐遮住了/舞蹈的鞋。堆疊意象的效果里,梧桐仍然是那么安靜卻尖銳地存在。被梧桐遮住的紅舞鞋,是時光么?是寂寞么?還是其他所有的所有?這種詩情,早已帶上了畫意的色彩,而成為輕描淡寫的沉重。
或許是拜日新月異的建設所賜,梧桐在現代歌詞意境里,又帶上了古人不曾想到的色彩。梧桐成了對童年,對校園,對過去濃濃的懷念情節。粗大的梧桐現在已經少見了,而在記憶的幽深處,變成了一切美好發生的舞臺。淺顯直白如元衛覺醒的《梧桐》:在梧桐樹下的我們/把幸福化成了永恒/說好要讓未來變得更動人。或者如風靡一時的校園民謠里面唱得最多的那樣,我們的記憶/都留在了/校園那棵梧桐樹下。過去的種種美好,都伴隨著梧桐樹這個悵然若夢的歲月痕跡,離我們遠去了。
梧桐樹是家鄉村口的標記,梧桐樹是少年時嬉戲的胡同,梧桐樹是公園里最深情的角落,梧桐樹是夜深時只屬于心靈隱秘的憂傷。無論是城市里的法國梧桐,巨大到幾人合抱卻被鏟土機隆隆推倒的英桐,還是屬于老舊古城和鄉村的中國細梧桐,都被我們的記憶發揚光大了。
于是我們再唱起劉文正的老民歌。當梧桐葉落的時候/你已走向那天涯海角/空留下一抹秋山 幾片白云/和一個孤獨的我。梧桐雨落時我們最容易傷懷,是這個或者那個秋天,是這個或者那個背影,是這座或者那座城市。
或許要再過上許多個秋天,我們才能懂得梧桐,就好像懂得了,天地間萬物的規則和韻律。那時候,我們會唱起那首老歌:
梧桐輕輕搖/月夜繁星老/琴弦輕輕撥/抖落幾許年少.











